第(1/3)页 赵凌静静地看着王离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 王离目光灼灼,也继续分析道:“ 武安君恃不世战功而生骄矜,渐以国器自居,忘却臣子本分。” “他视战场决胜如探囊取物,却将这份战场上无往不利的自信,错误地带入了与君王的相处之中。” “屡屡挑战王权威严,对君命或推诿或称病,乃至最终直言抗辩,这已非简单的意见相左,而是对君主的不尊!” 他顿了顿,整理着自己的言语: “另外,当时将相失和,武安君在朝堂树敌。” 王离的声音压低了些:“武安君煊赫功勋不仅令昭襄王心生惕厉,更直接威胁到了丞相范雎。” “范雎以‘远交近攻’之策立身,是昭襄王最为倚重的谋士,其权力根基在于帷幄运筹,平衡朝局。” “武安君战无不胜,光芒过盛,致使相权暗淡。范雎焉能不视其为心腹大敌?故而屡进谗言,精心挑唆,将白起军事上的独断渲染为不臣。” “武安君赢得了沙场上的每一场战役,却在他所轻视的庙堂战场上,一败涂地,孤立无援。” 说到此处,王离屏住了呼吸,深吸了一口气。 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深去呢? 就在不久之前,甚至在今日酒席之初,他对于大秦这桩最著名功臣悲剧,还仅仅停留在那个笼统的功高震主四个字上。 那时的感慨,更多是源于王家代代相传的,对君心难测的畏惧,和对“急流勇退”的强化记忆。 它像一层厚重的帷幕,笼罩着他的认知,也束缚着他的眼光。 而此刻,经由皇帝陛下看似随意,实则步步为营的引导与剖析,那层历史帷幕被一层层掀开,显露出其下错综复杂,环环相扣的致命脉络。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“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”? 这分明是一场由人性、权力、以及冷酷的现实政治需求共同编织的绝杀之局! 傲慢点燃了最初的火种,使其失去君心与同僚。 朝堂敌对煽动了风势,使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 而长平杀降留下的巨大历史阴影与现实政治需要,最终落下铡刀。 白起,这位在战场上算无遗策,攻无不克的无敌战神,正是在这人性弱点,权力法则与历史洪流的合力绞杀下,一步步从巅峰坠入末路深渊。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,远比单纯接受功高震主的警告要强烈百倍。 它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让王离清晰地看到,一个身处权力核心的统帅,其面临的危险竟是如此隐蔽。 它不止于君主的猜忌,还源于同僚的倾轧,源于自身性格中未曾觉察的致命弱点。 “彩!彩!彩!” 赵凌忍不住连声赞叹,抚掌大笑。 笑声冲淡了方才过于沉重的历史阴霾。 他看着王离,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那是一种看到珍稀良材被打磨出耀眼光泽的喜悦。 “说得好!条理分明,直指要害!” 赵凌提起温在炭火旁的青铜酒壶,壶身温热,他亲自倾身,为王离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樽缓缓注满清冽的酒液。 琥珀色的酒线落入樽中,声响清脆,这个超越寻常君臣礼节的举动,本身就是带着亲近意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