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七年五月六日,香港清水湾。 威叔早上六点起来,照例给凤凰木浇水。 枝头那几个叶苞,比上周又大了一圈,他用软尺量了量,记在本子上: 一九八七年五月六日,最大叶苞直径八点三毫米。 浇完水,他抱着木盒走到石板前,打开,把里面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透气。 这是他的规矩,每月逢六,让那些信啊照片啊见见阳光。 他说,东西放久了会潮,潮了就忘了自己是谁。 阳光照在那些杂物上,照在周伯的信上,照在张爱玲的字条上,照在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上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看了看背面那行字: 阿嬷说,铁盒里的故事,她都会做。 蚵仔煎,肉骨茶,娘惹糕,她说等你们来槟城,她做给你们吃。 他把照片放回去,继续往下翻。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 那里压着一封信,是前几天刚收到的,信封上盖着槟城汕头街的邮戳。 寄信人写着:陈文统。 威叔把信抽出来,没拆。 他知道这封信是给赵鑫的,他只是拿出来,放在最上面,让阳光也照一照。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。 谭咏麟第一个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 他今年三十七了,穿一件旧T恤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 “威叔,早。” 他把橘子放在石板上,蹲下来看那些摊开的东西。 “今天又晒?” 威叔点点头:“每月逢六。” 谭咏麟伸手进去,把那张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拿出来,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,又放回去。 又从里面摸出一张纸,是《第一滴泪》的歌词。 他随身带着的那张,边角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,他看了一会儿,放回去。 张国荣跟在后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。 他今天穿着件白衬衫,袖子挽着两道,头发刚洗过,湿湿的搭在额前。 他蹲下来,翻开笔记本,放在石板上。 第十五轨:槟城·铁盒·糖纸。 旁边加了一行小字:一九八七年五月,陈文统来信。 他合上笔记本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。 是前天拍的,周启生和黄家驹他们在录音棚里的合影。 他把照片递给威叔。 威叔看了很久。 照片上那几个年轻人,站在麦克风前,对着镜头笑。 周启生的手,不知道往哪儿放。 黄家驹的皮夹克领子歪着,邓炜谦抱着吉他,李荣潮和叶世荣站在后面,笑得有点傻。 他把照片放进木盒里。六十三样了。 徐小凤走出来,手里拎着那只藤编食盒。 她今年三十九岁,穿着件素色棉袄,头发用银簪绾着。 她把食盒打开,里面是十二块新的娘惹糕,红绿两色,用香蕉叶垫着。 “邓小姐在屋里歇着呢,她妈不让出来。说早上露水重,怕她着凉。” 顾家辉和黄沾一起走出来。 第(1/3)页